CP:昴流/追嵐(前後無差)
注意:
家族題材,在這設定下,長子空(討人喜歡)已經17歲,小女紗代(乖巧)為12歲。因此空不會喊兩人把拔,而是普通叫爸爸,性格上也會有更合乎該年紀的成熟與不穩。
瑪羅先生友情出演,包含微量瑪羅牽絆事件內容。
注意:
家族題材,在這設定下,長子空(討人喜歡)已經17歲,小女紗代(乖巧)為12歲。因此空不會喊兩人把拔,而是普通叫爸爸,性格上也會有更合乎該年紀的成熟與不穩。
瑪羅先生友情出演,包含微量瑪羅牽絆事件內容。
「瑪羅先生──!!」夏之里的一角,瑪羅的飛空艇上,昴流大步喘著氣跑過來,還未完全回氣便大喊:「空說的是真的嗎?你準備要離開了?」
肩上依舊架住耕作用的鋤頭神器,在這一年如斯的炎熱天氣下,昴流麥色的皮膚上滿是汗水,但他似乎一點兒也不在意,只是皺起眉頭望向正在為飛空艇清點物資的瑪羅。
「Caio!昴流!」金髮男人先向友人揮手,然後苦笑抓抓頭:「哎呀,沒想到空的動作那麼快,明明曾經勾手指答應過如果我要離開的話一定會告訴你,結果被你兒子搶先,真是fallire(失敗)呀。」
「只要不是不辭而別,怎樣通知也沒所謂。」昴流搖頭,但還是顯得失落:「不過…你真的要走了嗎?」
「嗯!詳細日子還未決定,預計是這個月內。」瑪羅雙手叉腰說,然後注意到跟在昴流身後的另一個身影:「喲,空!那麼快就把消息告訴爹地了?真是行動派呢!」
與昴流長有同樣的髮色,十七歲的少年以繼承了另一位父親的翠綠眼瞳望向瑪羅,低下頭來:「只有一半…追嵐爸爸今天在秋之里,所以我還未告訴他…」
「噢~說得也是。不過我遲早也會告訴你們一家人,由空成為我的小信使也不賴~」
空的臉略為變紅,然而尷尬的情緒也蓋不住年輕人變得陰沉的表情。
昴流輕嘆了一口氣:「看來瑪羅先生不在的話,空會相當寂寞…他真的很喜歡你,不久前還曾經哀求要跟你一起把妃那小姐送回家鄉呢。唉,有時覺得他比我們兩名父親更愛黏你,都差不多要吃醋了。」
「爸、爸爸!」年輕人臉兒更紅,昴流只是擺出「瞧瞧你」的笑容。
此時瑪羅盯住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然後金髮男人點點頭,笑容老樣子相當燦爛。「Wow!受到來自大地之伴一家的寵愛實在是我的榮幸!不過,我是尋寶獵人!有寶物的地方就有我在!留在東國這十幾年間,每天每刻每一秒鐘全~部都是我重要的寶藏。我跟昴流你,還有追嵐先生、空、小紗代之間的感情,會永遠鎖在我被稱為回憶的寶物庫裡,絕對、絕對會好好珍惜!」他把手放在胸前:「只可惜,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除了這個地方以外,我還有萬千世界準備去到訪、決心去探索,然後我會找到更多的寶物,讓這些寶物把我的人生填得更滿,最後再找到只屬於我那獨一無二的寶藏!作為尋寶獵人,當然不可能錯過!」
昴流點點頭,他明白到瑪羅已經去意已決。瑪羅的人生是屬於瑪羅的,就算他自問跟瑪羅成為了好朋友,就算平日不擅長對話的追嵐也認為瑪羅的熱情擁有感染力,就算空有多崇拜擁有無數冒險故事的瑪羅叔叔,就算紗代雖然有點害怕瑪羅的熱情但偶爾還是會主動跑去聽故事…
他們沒有任何束縛瑪羅的理由。
「如果決定了日子,請告訴我們。我…還有追嵐先生跟孩子們如果錯過了送行,一定會後悔的。」昴流只能以平常心道,作為四村的村長,他本身也見證過不少悲歡離合。只是當要離開的是自己身邊重視的友人,他還是忍不住有點悲傷。
「這當然!而且放心吧!絕對不會讓你們太意外。」瑪羅高興地哼鼻,然後──不知道是不是昴流的錯覺──望了一眼空:「畢竟除了我以外,也有人要做好心理準備。」
昴流只能歪頭,在他身邊的空沒有再作聲,只是默默地看著瑪羅向他們道別,並回到清點物資的工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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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稍晚,在龍神社的大地舞者一家已換上便服享受晚飯。看追嵐得知瑪羅將要離開的驚訝表情,讓昴流有點懷疑自己中午收到消息時是否也是那副樣子。
紅髮男人放下了手上碗筷,雖然五官回歸平常的漠然,不過略皺的眉頭表現出其此刻的心境:「是這樣呀…那接下來會相當寂寞了。」
「是呢,瑪羅先生的親切總是幫了我們家不少。」昴流微笑道,再吃了一口料理,不介意丈夫陷入了沉思。
不久後追嵐點頭:「確實,為了回禮,必需好好思考該送他哪種實用的機關。」
摩可絨嘴邊黏著飯粒歡快地喊:「哇──不愧是追嵐!已經在思考送別禮的事了~」
「畢竟是追嵐先生,總會想得很周到。」昴流笑著同意,把目光轉向小女兒紗代如何專心地吃飯,再望向空。
然而,他沒有料到空正在用力皺住眉頭,惡狠狠瞪住放在爐邊的炒青菜,彷彿那道料理是什麼邪惡的敵人。一開始放在嘴裡的米粒以非常慢的速度嘴嚼了至少一百次,雖然手是握著筷子,但其餘食物完全沒動。
昴流眨眨眼,望了望把手放在下巴還在思考的追嵐,再望了眼像是與青菜互放電流的空。他忍不住放下食具,伸手在空的眼前揮了揮:「空?那碗菜裡面有什麼東西嗎?」
這終於嚇得空把嘴裡的米飯嚥下肚,追嵐、紗代,就連準備添第二碗飯的摩可絨都將疑惑的目光放到空身上。他們的大兒子先是眨眼,尷尬地掃視家人,然後苦笑:「我…我沒事,什麼也沒有!嘿嘿…」
「空,如果你有任何困擾,希望你能夠告訴我們。」追嵐依舊把手放在下巴,但思緒明顯已經落在兒子身上。
看到空再次皺起了眉,昴流只能拍拍兒子的肩膀:「是因為瑪羅先生嗎?雖然瑪羅先生的事很遺憾,不過那是瑪羅先生自己的決定,如果我們不尊重他的想法,那樣反而對他會很失禮。」
不過他沒有料到空搖搖頭,表情有點委屈:「不是那樣…」
「空…」昴流只能感嘆,看著兒子把筷子與飯碗放在桌上,被他握住的肩膀有點發抖。
突然,空用力瞇起雙眼,吐了一口大氣,再次張開眼時,綠色的眼眸裡已經失去迷惑,取而代之是滿滿的決意。
「昴流爸爸、追嵐爸爸、紗代、摩可絨…我有事想告訴你們。」
會讓青年連吃飯也忘記,明顯是認真的事情,追嵐與昴流面面相覷,然後提醒紗代也放下料理。摩可絨飄到明顯有點慌張地四處張望的女孩旁邊,等待空接下來的說話。
空再次用力深呼吸,又一次瞪住了菜,在下決心的瞬間,抬起頭來嚴肅地注視整家人。
「我…決定了,要跟瑪羅叔叔一起旅行,見識這個世界。」
剎那間,龍神社內變得異常安靜。
在這沉重的靜默下,昴流只聽到他那加速的心跳聲變得越來越吵。
感覺上似是過了至少一刻鐘,終於由摩可絨打破了這難受的沉默:「咦──!?旅行?你跟瑪羅?」
昴流也終於從震驚回過神來,儘管變得語無倫次:「什麼…等等,你、你什麼時候決定的?也太突然了!瑪、瑪羅先生知道嗎?不對,空,你為什麼?」
紗代只得苦惱地望向哥哥,再望向慌張的昴流與表情依舊還定格在震驚的追嵐,最後決定抱住身邊的摩可絨,看似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昴流爸爸,你一次問太多問題了,要我怎麼回答!」空扁嘴道,那孩子氣的臉容使昴流眨眼,此刻才注意到他已不自覺地站起,只能緩緩地重新坐下來。
「抱歉,空。」昴流道歉,雖然腦子很亂,不過還是強迫自己理性思考:「到底…為什麼?」
十七歲的年輕人此刻坐直身子,將目光放到其深髮的父親上。「之前瑪羅叔叔送妃那阿姨回國的時候…爸爸們同意我跟過去的那一個月裡,我終於發現這個世界原來還有那麼廣闊、還有那麼多我從未見過的東西,每次出現新的邂逅都讓我相當興奮!我之後努力想了好久、好久。直到今天,瑪羅叔叔向我提起他已經準備出發前往新旅途,所以我下定了決心──想要見識更多這個世界,我想要與更多人交朋友…這是我從小就有的夢想。」
昴流默默地思考,確實,在空成長的過程裡,這孩子說不定是他見過的人之中最出色的交際能手──空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其他人的信任,不會害怕各種身份,就算是神也會主動去打招呼甚至跑去討零食,雖然那些神明們也親切得過分害昴流跟追嵐有一段時間需要計算好怎麼才不會害兒子吃太胖…
與此同時,空也對於眼前見到的一切抱有相當大的好奇心。一開始昴流以為單純是小孩子需要認識世界才會有這種接近本能般的好奇,但隨著男孩日漸成長,好奇心只是不減反增,說不定對瑪羅的崇拜也是從身邊的東西已經滿足不了自己的時候開始的。
「…瑪羅先生知道嗎?」於是他問,盡可能保持聲音沉穩。
空點頭。「在一起旅行那一個月裡,我有把我的想法告訴瑪羅叔叔…我當時還未完全肯定,不過他有同意了,還說有像我這樣的旅伴一起旅行一定會很快樂。不過,」這時空頓了一下,掃視了其餘家庭成員。昴流發現抱住摩可絨的紗代儘管還是有點緊張但至少已經稍為冷靜下來,但讓他有點擔心的是:追嵐完全別過頭,看不見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不過瑪羅叔叔說:我是東國人,這種事需要跟家人們好好商量才可以。」
昴流不禁在心底默默感謝他的友人,雖然瑪羅為人處事很有自我風格,有時甚至會很強硬,但其實對他人的心情相當敏感,亦願意尊重他國的文化與底線。
「那麼…你說想要跟瑪羅先生旅行,具體是要去哪裡?去多久?」昴流繼續問,雖然已對答案有預想,但他必需確認。
「瑪羅叔叔說他已有幾個想去的地方,部份離東國不算遠…不過也有一些好像很遠的國家,甚至可能會是就算花一輩子去尋找也證明不了是否存在的國度。」空抬起頭來思考:「至於去多久我也不知道…世界很大,也可能會碰到像東國這樣吸引瑪羅叔叔久留的位置,搞不好,我們的旅行永遠也不會有完結的一天。」
沒人發現追嵐這時把手按在額上,嵌有齒輪的眼睛失去了本來的光澤。
而一直沉默的紗代選擇在這裡出聲:「咦…?哥哥…你不回來了嗎?」
「不是哦,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可能會回來探望你們哦。」空終於都露出了笑容:「而且旅行期間我們也可以寄信,雖然花多一點時間,不過我們一家人還能繼續互相連繫哦。」
昴流皺起眉頭按住鼻樑,從心底湧上來的感情風暴使他咽部莫名變得很乾,聲音有點唦啞:「總覺得…空你早已經想了很多,你是下了決心吧…就算我們說不,你也會去吧。」
空搖搖頭,本來笑著的臉再次落下:「不是的…瑪羅叔叔說,如果你們反對的話,我就不能跟去。」
「──我不建議去。不對,你不應該去。」
昴流睜大了眼,剛才的話不是從他嘴裡鑽出來的,那…
他立即把目光轉向配偶,只見追嵐低下頭來扶著額,無神的眼眸沒有看見任何人。
同時,空抽了一口氣,臉兒瞬間刷青。
這一切使昴流心裡瞬間響起了警報,他立即站起來大步走到追嵐身邊,按住配偶的肩膀,試探地道:「追嵐先生,你沒事嗎?」
先不說這扶額的動作有多不對勁,他知道追嵐不是那種毫無理由否定別人想法的男人,多數情況下,這名機關師也會對他人的夢想表示理解,還會給予精神上甚至物質上的支持。
更何況空是兩人的兒子。
「我沒有事。昴流,抱歉,希望你能夠讓我說。」紅髮男人終於放下扶住額頭的手,但聲音比平常更聽不出感情。
「不,這明顯不是沒事吧!」昴流反駁,剛才的感情風暴與擔憂加在一起讓他更慌張了。
「我沒有事。」追嵐依舊沒有感情地重覆。
看到伴侶如此固執的樣子,昴流雖然相當擔心,不過如果追嵐真的有話想說的話…
他只能繼續把手放在伴侶肩上,不安地觀察事情發展。
「空,你說了如果我們反對你就不會去,那麼,我反對。」追嵐閉上了那雙與空擁有相同顏色的碧目,沒看到兒子的臉色越發蒼白。
不,說不定是有什麼理由,選擇不去看。
「咦…為什麼?」空明顯沒料到自己的想法會被否定得那麼乾脆。
「你說希望進行長時間旅行,不過你還未有足夠的相關知識作應對。旅途上說不定會碰上各種各樣的危險,在這裡…你在我們身邊,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能夠成為你的盾牌。不過只要你離開這裡,你就只能自己保護自己。為了你的安全,我並不建議你這樣做。」追嵐的聲音依舊沒有明顯起伏,不過說話的速度比平常更加快。
空隨即站了起來,本來蒼白的臉開始染上了紅。「我沒問題的!以前你們也總是帶我一起出去冒險,我也會用劍,也能好好保護自己!上次與瑪羅叔叔一起時,他也教了我很多旅行的知識!我也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瑪羅叔叔也會在一起!」
「可是你碰上危險而且瑪羅先生不在身邊的機率並不是零,如果真的發生那種情況,到時就真的沒有其他人可以幫助你。你說會跟我們互通書信,不過信件可能會有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到達,幾天、幾個月、幾年…這些日子我們將會無從得知你的行蹤,家人們會因此擔心。」
「我答應你我會小心,而且一定會寄信!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能力處理可能出現的問題,不只瑪羅叔叔,旅途上我認識的朋友們也一定會幫忙的!」
摩可絨嘗試平息狀況:「這樣聽起來…還挺可靠的,對吧夥伴?」
「呃!?這個…」昴流沒想到他的靈魂夥伴會把問題丟過來,老實說昴流本人也還未搞清楚自己到底怎麼想。
不過他未說出任何話,追嵐已經搶先,語速甚至還在加快。「即使是你在旅途中遇到的人,也未必總是友善的。空,你的親切是你的優點,不過你也很容易輕相別人。這個世界並不只有善良的人,必然會有人打算利用你的善良圖謀不軌,我不希望你因此受到傷害。」
「追嵐爸爸,你不也是會幫助那些曾經說你壞話的人?我就算因為被騙而受到傷害,那也是成長的一部份,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更何況瑪羅叔叔一定會幫我的!」
「我沒關係,幫助別人是我的存在意義。另外,我理解你對瑪羅先生的崇拜,我亦認為瑪羅先生是一名傑出的人。可是,他並沒有保護你的責任。儘管瑪羅先生此刻願意照顧你,我們不可能佔用他的時間來照顧你一生,這應該是作為父親的我與昴流的責任。」
追嵐最後的那一句,使本來想要說些什麼昴流立即把話嚥回去。
相對以往差點連咀咒娃娃也做出來,追嵐的確變得更擅長分辨哪些委託是合理的、哪些委託則帶著惡意。
然而如果那些惡意純粹是面向自己,只要影響不大,機關師依舊會把委託完成。
昴流如果知道當然會主動阻止,畢竟,他知道他的丈夫看似對他人看法毫不在乎,但其實也有暗自受傷。
只是現在不是討論這問題的時間,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追嵐明顯哪裡正在暴走,而且空的臉也已經紅透了。
怎麼辦,就連摩可絨用求助眼神看過來時那原來黑黝黝的摩可臉也顯得相當蒼白了啊!快想辦法呀昴流!
「我已經十七歲了,我的人身安全是我自己的責任!追嵐爸爸,如果你那麼擔心我,為什麼當初你願意讓我跟瑪羅叔叔一起送妃那阿姨回鄉?為什麼你在我小時會同意讓昴流爸爸獨自跟摩可絨前往那個可怕的森林?」
「因為當時瑪羅先生答應了會選擇安全路線,並且一個月內會回來。而昴流前往終末之森也是因為昴流擁有作為大地舞者的責任,我沒有權力阻止他前去,我也相信昴流一定會回來我們身邊,因為他已經答應了我們。」
「那…那麼我也答應你!我一定會回來看你們的!」
「你的答應沒有任何保證。」
糟,明明昴流還未想到該如何處理現在的情況,追嵐的說話卻已經失去應有的邏輯。雖然他明白到丈夫是在擔心他們的兒子,可是這種強硬的態度明顯不是空現在想要的,追嵐似乎也對自己開始慌亂的情緒沒有自覺。
這種時候他必需介入。
「空!夠了,先別說話!」他立即喊,然後轉向配偶:「追嵐先生,請振作一點!這樣子不像平常的你!」他雙手略為施力搖了搖追嵐兩邊肩膀,希望可以讓丈夫從混亂中清醒過來。
紗代也抱住同樣不知所措的摩可絨小聲嗚咽:「追嵐爸爸…哥哥…不要吵架…」
可是空似乎沒有聽見另一名父親的要求或是妹妹的願望。「平時無論我做什麼你都不會生氣,為什麼只有這件事你要生我氣!?」他大聲叫嚷:「為什麼你不願意相信我!」
「我…」追嵐頓了一下,好不容易終於都抬起頭來,先注意到昴流那認真的眼神,再把目光移向彷彿快要哭出來的空,困惑的表情取代原來空白的臉。「我…在生氣?我只是…不希望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受傷…」
「你就是不相信我!為什麼呀!明明我…明明你知道我一直都那麼憧憬能夠探索世界!」空嘶聲地大叫:「我討厭你!我討厭死你了!」
這使昴流立即喝斥:「空!」不過青年已經伸手抹淚,大步跑出了神社。
昴流本想追上去,雖然他能理解空的痛苦,不過有些說話無論如何絕對不能對家人說出口。他作為其中一名父親,有責任教導空這件事。
然而昴流還未邁出腳步,他便從依舊放在配偶肩膀上的手感受到哆嗦,低頭發現追嵐的身體像是失去力量般開始往前方彎下腰來。「追嵐先生!」如果昴流沒有立即扶住,額頭說不定還會撞進圍爐裏。
配偶這種反應近幾年已經不再出現,不過昴流打從心底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摩可絨,帶紗代出去!快!」他轉頭急喊,儘可能包住丈夫的身體。為了追嵐的名譽,他不希望被女兒意外看到其中一名父親的失態。
「哦…哦!知道了!」他的夥伴顯然還處於混亂中,然而當摩可絨發現追嵐此刻的情況,亦瞬間理解發生什麼事,半賣力半安慰將依舊嘗試擔心地望過來的紗代拉出神社外。
很快在神社境內,只餘下昴流與他失神的伴侶。
「錯誤──錯誤──偵測到系統過熱,關閉部份程式並啟動緊急散熱機能。」無機質的聲音從追嵐的嘴裡傳出,因為聽到過熱所以昴流不敢用力抱緊,只能在長椅上坐下來,讓紅髮男人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並打開身上的紙扇輕輕吹拂。「散熱過程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九十…散熱完成,內部溫度回落至容許範圍,重新啟動程式──」
過了一段時間,追嵐終於都再次抬起頭。
昴流向丈夫擺出安慰的笑容,而追嵐隨即把目光落下。
「抱歉,我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錯誤了,沒想到會再次害你擔心。」
「沒關係,我說過這樣的你也很有吸引力。」
「…直到現在,我偶爾還是會懷疑你看人的眼光,相比其他人類是否與眾不同。」
「每個人看別人的眼光也與眾不同,我只是偏愛追嵐先生罷了。」
追嵐這時終於都重新望向昴流,雙目湧出了純粹的好奇。「每個人看別人的眼光也與眾不同?看來我收集的資訊還不夠細節…」
「如此吹毛求疵的追嵐先生我也喜歡哦。」
「我就把這句話視為讚美吧。」追嵐哼笑了一聲,輕輕把頭移離昴流的肩膀,齒輪的眼眸轉向神社通往外頭開放的位置。「空和紗代在哪裡?」
「摩可絨正陪著紗代,我想應該沒有走遠。」昴流指出,收起紙扇:「至於空…現在才追上去也太遲了,先給他一些時間冷靜吧。」
追嵐的眉頭變成八字:「面對預期外的情報,使我剛才情感表達程式出現了混亂,並講出了些錯誤的說話…實在是對不起空。」
得知真相,昴流終於都打從心底吐了一口氣,然後不禁扁嘴。「剛才我是真的慌了!空突然說那種話,然後追嵐先生你還突然暴走!當然,我知道你只在擔心空…」他垂下肩膀,把手放在追嵐的手背,感受從人造皮膚傳來的涼意。「那個…能夠看到追嵐先生你如此生氣的樣子,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不過知道追嵐先生也會表現出這種感情,我也忍不住…有點高興。」
「我?生氣?」紅髮男人不可思議地反問,將沒有被牽住的手放在下巴:「我應該沒有生氣的理由才對…」
昴流充滿耐性地指出:「對你而言,空沒有先找我們商量,自行決定想跟瑪羅先生一起旅行…這件事本身是否讓你感到不快?」
「…確實是有不快,尤其是當他詢問為何我們當初願意讓他跟隨瑪羅先生一起去送妃那小姐時…我突然後悔當時同意讓他一同前往。」追嵐皺起了眉:「我知道這樣很不合理,瑪羅先生不是壞人,他說了會保護空,我也相信他會保護空。事實上,空也平平安安回到我們身邊了,我不應該後悔才對。」
「這是因為,那件事成為了空想離開我們的契機吧。」昴流輕拭追嵐的手背:「因此你才會生氣,也許你不自覺,不過你覺得瑪羅先生搶走了我們的空…唔?」這時棕髮男人歪頭,然後似是想通了什麼似的仰天悲嗚:「呀──!!沒想到!我居然被兒子先搶走了追嵐先生第一次對別人吃醋的感情──!」
「?昴流又不會出軌,為什麼我要吃醋?」
「雖然是這樣沒錯──」
「而且你說我對瑪羅先生吃醋…原來這就是妒忌的感情嗎?」追嵐閉上了眼思考,眉頭更皺了:「他只是受我們拜託幫忙照顧空,這樣想,實在很對不起他。」
昴流只能無奈地吐了一口氣,回想起空小時候還未那麼崇拜瑪羅前,反而更愛黏住鞍馬,總是稱讚秋之神會跟小孩子們一起玩。當時自己也曾經對鞍馬吃醋。明明空是屬於他們的寶貝兒子,昴流自問他與追嵐給予孩子的愛不會輸給任何人,那為什麼空還要跟其他的大人那麼親近?
然而,他們的寶貝兒子竟然表達了想要離巢前往旅行的願望。
原來…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得如此之快。
「追嵐先生,我呢,認為讓空出去外面的世界探索一番也挺好的。」他看著放在圍爐裏上、直到現在還未收拾好的五人份晚餐。說起來,空幾乎什麼都沒吃吧。
「…你不會擔心他嗎?」追嵐問,望向昴流,一如既往觀察他的感情。「就像是…有些原本一直存在的東西突然從我手裡溜走,再也捉不住,這種感覺讓我的系統無法安靜下來。」
昴流略為握緊伴侶的手背,想到剛才自己有多慌張,讓他也不禁再次苦笑。「說來慚愧…雖然我是希望能夠在兒子面前表現得更加瀟灑…不過我心裡其實是真的非常、超級、萬分擔心!」他握緊了拳,不自覺地提高了聲線:「空還有紗代都是我與追嵐先生的愛情結晶,是東國大地聽取了我們的願望後賜予的禮物。在聽到空說要走了後,還要我高高興興回應他『好!你去吧』再輝輝手,然後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那樣繼續過活,我實在是做不到!很遺憾,我並沒有故事書裡那些英雄的父親們那麼豁達,我超想直接告訴他求你別走永遠待在我們身邊!空是我們的寶貝兒子呀!」
面對丈夫那誇張的表情,追嵐瞪大眼晴,哦了一聲。
突然想到當初魁回復神威時追嵐也是這個反應,使得昴流立即尷尬地臉紅。「咳,我覺得只要是作為父母親,無論如何都會擔心自己的孩子…這種事相當正常,我們也不必為此感到羞愧…可是…」
「可是?」
「可是,我們這些父母的關心,對孩子們來說,會否也是一種壓力呢?」昴流閉上了眼。「雖然我記得不多,但我小時候很調皮,總愛冒險搗亂,惹長輩們生氣,有時甚至還把輝夜拖下水。」他不禁苦笑道:「我想…當時我們都以為村子就是世界的全部。還記得輝夜作為巫女需要學習舞蹈,我也偷偷跟學,小時的我們根本不理解這些舞蹈的含義,根本不知道父母親還有姥姥把我們養大的心情,直到我們被選中成為了拯救東國的人柱…」
追嵐將手反轉,與昴流十指緊扣。
「所以,我很感激我們長輩們明知道我們的宿命還是那麼用心照顧我們、保護我們。雖然因為輝夜本身作為巫女的使命,我們的童年應該也不算完美,甚至還可能有點艱苦…?不過,我認為我們是在他們給予的愛情下長大。即使我年少無知,在我的記憶中,我還是過了一個算是快樂的童年,我很感謝他們。」
「確實,你和輝夜都是善良、體貼的人,我相信這些都是來自你們父母的悉心照顧。」
「謝謝。」昴流笑道,移了一下腰讓自己更加靠近身邊人:「所以我認為:我們會擔心空,或者關心紗代,這樣子很正常。不過我們如果真心想要他們幸福的話,除了關心以外,還能給予他們什麼?」
「我…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否正確,不過我覺得,我是有盡能力愛著他們。」追嵐再一次把目光放到龍神社入口:「我有想過:當空與紗代未來向我們介紹伴侶時,我應該用哪種心情作出應對。作為兩人的父親,我能夠繼續為他們做些什麼、他們所帶來的另一半是否真的對他們好、他們成家立室後會住在哪裡、我怎樣才可以為他們日後的生活再幫上忙、我應該再創作哪些新的機關讓未來可能出現的孫子們感到快樂…」
「那個──等等,你連孫子輩都想到了嗎?」昴流臉都紅了:「我…雖然也有想不過還沒想到那麼多,我只是想如果他們帶了結婚對象來,首先是要先海扁他們一頓。」
「這…你認真?會不會太暴力了?」追嵐的表情略顯難以置信。
「因為他們準備把我們的心肝寶貝搶走嘛!」昴流大聲反駁,然後搖頭,小聲咕噥:「…當然,如果對象真的是好人,還是不會海扁啦…至少…會忍住…」
追嵐歪頭思考,表情似乎有點苦惱。「不過,我們並不能保證兩人的對象絕對是好人。」
「沒辦法,除非那些惡意真的太過明顯,否則…」昴流扁嘴道,然後再次嘆氣,臉上換既無奈又認真的笑容:「我們只能相信孩子們的選擇。」
追嵐的目光低下來,似乎是想起了剛才的爭吵。
「比空年紀大一點的小太郎已經是秋之里的守護者,小鈴也決定跟隨村雨先生上京找尋伊呂波小姐,沿路以自己的歌聲鼓勵別人…我們能做的只有相信他們。無論多麼不想面對,他們確實已經長大了。」昴流以拇指輕拭追嵐的手:「空已經十七歲了…沒錯還未算是成年,但至少已不再是小孩。即使是紗代,她也有自己的看法與理想。確實,紗代不會像空那般憧憬冒險,不過有些事情,即使我們是她的父親,也已經無法再去干涉了。」
「…我理解這點,也應該有給予他們合理範圍內的自由。」
「可我們給予他們的自由,與真正屬於他們『合理』的自由,也許並不等同。」昴流小聲說,有點失神:「說不定空…比我們所想的,更憧憬看到東國以外的世界。小時只懂得村子的我不知道世界如此之大,雖然也有經歷過失憶,但在四處旅行,結識了新朋友,還與追嵐先生相遇最後結為連理…這些一切,只是生活在那小小村子裡的我是絕對想像不來的。」
追嵐保持沉默,看起來是在思考。
「而且至少,瑪羅先生會替我們照顧空。我們能夠信任瑪羅先生一個月的話,不如嘗試再多信任他一點時間?」昴流安慰地提議:「同樣地,我們也得信任空…至少在我們想念他的時候,他一定會回來我們身邊。」
「你說得對,空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過我一直都把他當成小孩,說不定的我計算迴路在哪裡出現了問題。」追嵐閉上眼,然後再次睜開,直視昴流。「我真的對不起空,還有瑪羅先生,一定要向他們道歉。」
「作為家長會覺得自己的小孩永遠長不大,也很正常哦。」昴流苦笑。
「這樣子不行,對孩子們不公平。」追嵐搖頭道,然後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前。「如昴流所言,空已經長大了…還有,現在回想起來,紗代雖然敏感,但她在待人處事上也已經變得相當成熟。」
「嗯,小孩子的成長就像是轉眼之間。」話雖如此,也不禁有點寂寞。
「我是否…應該要學會放手呢?」追嵐望向自己放在胸前的手,緩緩地問。
昴流自知,這種心情,雖然理性上他能夠理解,但感情上自己同樣必需學會。「說不定…不過瑪羅先生似乎也有暗示會給空…會給我們心理準備…」他只能寂寞地微笑:「至少現在,我們不需要立即決定,慢慢來就好。」
紅髮男人瞇起了眼,緩緩搖頭:「不,時間是有限的,昴流,尤其是在不久的將來,我們說不定不會再有更多機會能夠與空面對面對話…甚至紗代終有一天也會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想要追隨的人,離開這個家生活。」
然後,追嵐似是下定了決心般,抬起了與伴侶互相牽住的手,表情跟兒子剛才準備把真正的想法說出來時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
昴流倒抽了一口氣。
最後,追嵐告訴他:「我想告訴兩人有關我身體的事。」
刷的一聲,世界突然變得一片空白。
昴流甚至已經忘記了該如何呼吸。
然後在下一瞬間,他已經無法阻止自己的衝動,只能用力把深愛的人擁進懷裡。
他感受到追嵐伸手回抱,沒有用力得會把他弄痛,卻又相當結實可靠。
「昴流,你哭了,是我說錯了什麼嗎?」追嵐疑問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
「不、不,完全沒有。追嵐先生…我…」淚水止不住地落到伴侶的肩膀上,昴流用力吸了一下鼻:「我只是…太高興了…」
「是這樣呀…」他能感到追嵐舉起其中一隻手,輕撫他的頭髮。
雖然曾經的機關人偶早已下定決心以人類的身分渡過餘生,不過他們並沒有理想到完全忽視追嵐生理上的差別。
對於偶爾感到困惑的孩子們,兩人都以「追嵐爸爸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做某些事」作為解釋。
一開始孩子們都擔憂地說「希望追嵐爸爸的身體快點變好」,而作為父親,他們很感激子女的純真與體貼。不過隨著年紀長大,說不定他們的兒女們也察覺到些什麼,畢竟一同生活在同一屋簷下,根本不可能沒有任何疑問。
不過空與紗代依舊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默默地尊重追嵐有些地方也許稍為與眾不同,還有不希望被孩子們看到身體的請求。
他們本應深刻明白到:孩子們已經到了能理解真相的年紀,只是一直都不願意承認。直到今天,他們的子女依然給予兩人滿滿的愛與信任…
昴流知道追嵐的決定需要很大勇氣,而他很高興配偶願意把這份勇氣給予家人。這使他重新下了決心,無論是追嵐,還是空跟紗代…他都會盡能力守護。
就算孩子們終有一天會離巢,這個家,他們一家人亦會一同好好保護。
接下來有一小段時間,兩人只是默默地互相擁抱。追嵐繼續輕撫伴侶的頭髮,昴流則是享受被撫摸的感覺,偶爾將唇印在丈夫披有便服的的肩上。
直到追嵐輕輕推開說擔心紗代與空,昴流立即重新穿好外出的衣著,叮囑才剛倒下的配偶在家裡休息便出發去尋找二人。
+
摩可絨沒有帶紗代走很遠,昴流很快便從龍神社旁邊通向居酒屋的橋上找到女兒與夥伴。
女兒看到他的瞬間便哭喪著臉撲到他身上問追嵐爸爸身體有沒有事,昴流只能盡力向她擺出安慰的笑容,按著紗代的頭保證追嵐爸爸沒有事,正在家裡等他們。
向依舊安慰女孩「看我說得沒錯吧!」的摩可絨默默道謝,大地舞者目送兩人回家的背影後便出發繼續尋找空。
只是他跑遍了整個秋之里,也沒有看到兒子的蹤影。
深呼吸叫自己冷靜下來,昴流開始思考如果自己是空,當他生氣地跑走而家人們沒有立即追出來時,這麼晚能夠依靠的人會是誰。
鞍馬先生?不,天色已深,這種時候秋之神一般也不會願意應門。
八千代的居酒屋剛才已經看過了,魁也在那邊一邊喝酒一邊與夜歸的村民們談笑風生,昴流問過那邊的人,只可惜大家都沒有見過空。
妃那曾經借住的家已被其他新來的村民入住了,他亦聽說過小太郎今天與有能力戰鬥的村民們一起參與了討伐夜間魔物的任務…
追嵐本來的房子也不可能,上一次他們過去,為了提醒接了委託後埋頭苦幹了兩天的追嵐回家時,摩可絨不小心碰倒什麼害房子的一角爆炸了,此刻還能從外面看到稍微燒焦的屋頂。雖然追嵐當時沒有明顯生氣,不過也有固執地叮囑家人說在自己把所有危險的工具與素材重新整理好前,絕對禁止任何人再踏進那座房子半步。考慮到追嵐事實上比摩可絨更不擅長為自己打掃…空應該不會擅自躲到那裡去。
空雖然還擁有很多朋友,不過那孩子白明不能給別人帶來太大麻煩。
那麼唯一可能的地方就是…
昴流嘆了一口氣,沒有摩可絨在身邊的關係,他從包包抽出了傳送用的符咒,祈求兒子會在那邊。
+
就算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瑪羅飛空艇的甲板部份依舊向海島裡的所有人開放。
瑪羅正借著燭光靠在船身看書,在聽到昴流的腳步聲後,再次熱情地揮手:「喲~我們果然又見面了呢,昴~流!是什麼樣的風把你吹來?」
「你會說果然,是知道我過來的理由吧。」昴流環視了一眼甲板,最後在一個放有幾箱木桶的位置看到坐在桶子上睡著了的空,身上似乎蓋有瑪羅準備的被子。「他果真來到這邊了…」
「因為他說你們沒人追出來找他,還對著我哭得梨花帶雨──在東國是這樣形容嗎?」瑪羅抱手思考,然後擺手搖頭:「我不會問你為什麼,不過看來,空的想法和你們之間存在了一道宏偉的鴻溝。」
「對不起,因為事情太突然了,我們實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昴流由衷地道歉,現在的他無法反駁金髮友人的說話。
「No, no, no。你應該道歉的對象,並不是我吧?」瑪羅搖搖指頭:「那孩子還以為你們討厭了他呢,因為他說了過分的話。」
昴流的心情沉了下來。「他是我們珍愛的孩子,我們絕對…不可能討厭他。」他小聲指出,不禁用力咬牙。雖然追嵐忽然久違地報錯確實讓他焦急,然而沒有及時追上傷心地跑出去的空,亦使昴流不禁陷入自我厭惡。
「嘛~畢竟家人,就是這種存在吧。」瑪羅總結,閣上本來還在閱讀的書本。「放心吧!只要肯道歉,他一定會懂。」然後金髮男人大步走到空身邊,輕輕搖了一下青年:「空──你的昴流爸爸來接你了唷,他說他沒有討厭你哦。」
昴流跟在瑪羅身後,看著空如何從淺睡中被搖醒。青年先是打了一個小呵欠,然後揉了一下還未能完全睜開的眼睛,於月亮的照耀下,能清楚見到緩緩睜開的碧綠色眼眸旁邊,都是哭紅了的傷跡。「咦…是瑪羅叔叔…還有…昴流爸爸?」
看起來沒有完全睡醒,這次換昴流走向前,再次搖了一下兒子的肩膀:「空,剛才沒有立即找你真的對不起…來,我們回家吧?」
他的兒子帶著睏意唔了一聲,便毫無抵抗地主動靠在他身上,彷彿從快要成人的年紀退回到五歲時,將臉蛋兒埋在他的肩膀,幸福地說:「嗯…我們一起…回家吧。」
昴流覺得自己今天又一次想要哭出來。
雙手小心翼翼地環在兒子的腰間,像是抱起剛出生的小嬰兒般,昴流將因為睡意而失去力氣的青年整個人托在胸前。兒子的重量使他失去平衡後退了一步,然而在瑪羅的支撐下,他終於都將空緊緊抱穩。
「對不起,瑪羅先生,真的打擾到你了。」昴流小聲道歉,單手從腰包抽出了回家的符咒。
金髮男人只是搖搖頭,並輕拍了一下友人的肩膀。「沒問題!畢竟朋友,就是這種存在吧!」瑪羅小聲地笑著說,並在昴流準備發動符咒的同時補充:「作為尋寶獵人,我必需要贈予你們一句:你們家的寶物,一定要好好珍惜哦。」
而昴流只能認真地點頭,抱住兒子,利用符咒的力量消失於夏之里。
並回到家人們等待著他們的家。
+
因為回家時紗代已經睡著,空也明顯哭累,甚至無法讓青年稍為醒來更換衣服,於是昴流與追嵐都選擇先行入睡。
然而昴流知道,追嵐當夜根本沒有睡。
他的配偶整夜都把手放在躺在身邊的兒子身上,像是安撫剛出生的小寶寶似的,帶著微笑輕撫著。
他會知道也是因為自己亦根本無法入睡。
直到第二天清晨,秋之里的陽光溫和地灑進龍神社。擁有健康作息的十七歲青年與十二歲女孩如常般從床舖坐起來揉揉未睡醒的眼睛,而追嵐已經為兩人準備好早餐,與昴流一同坐在爐子旁邊等待家人一起吃飯。
看到追嵐表現得如平日般,露出自然的笑容與家人一同品嚐飯菜,不只讓終於都睡醒的空感到驚訝,就連昴流亦不禁擔心自己與丈夫相比會不會顯得太過不自然。
紗代與摩可絨則是決定假裝什麼事也沒發生般吃飯,嗯,此刻就不提摩可絨在早飯期間都要添菜的行為是否需要被叮囑一下了。
在有點平凡,又有點尷尬的氣氛下,一家人終於都完成了早餐。紗代主動幫忙收起盤子,而這個時候也是昴流日常準備更衣離開房子外出工作的時間。普遍只要沒有其他約定空也會跟上去,儘管比起在田裡工作,青年更喜歡幫忙顧店,也會與爸爸一起參與簡單的魔物討伐或者素材收集任務。
然而,昴流並沒有按時更換衣服,追嵐亦通知紗代碗盤可以待會才整理。「空、紗代,我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們,進來前記得關好門。」昴流呼喚道,他與追嵐於神社側殿的榻榻米上正坐,等待孩子們都過來坐在兩人的對面。
此刻的空看起來比容易敏感的紗代更是慌張,坐下來的動作亦相當僵硬。待最後過來的紗代關上房門坐好後,摩可絨便飛到兩名孩子中間,準備好用其毛茸茸的身體隨時提供安慰。
「首先,昨晚的事,我與追嵐先生必需要向你們道歉。對不起,我們作為父親居然會在孩子面前方寸大亂,這不是作為家長最好的表現。」
追嵐也在旁邊略為彎腰。「昴流說得沒錯,因為我的感情迴路出錯使你們承受不必要的感情傷害,此刻我由衷致歉。」
「不…爸爸們,別這樣…」紗代小聲道,然後緊張地望向空,似乎希望哥哥可以幫忙阻止父親道歉。
不過空明顯已被嚇一跳,然後青年彎身靠向前,將額頭叩在榻榻米上,以震抖的聲音說:「該道歉的是我才對…對不起…我突然說出那種讓你們困擾的話…還有我…真的對不起,追嵐爸爸,我絕對沒有討厭你,我真的…」
「我知道。」追嵐輕輕道,靠前把兒子從叩頭的姿勢扶起來:「當時你的情緒因為我的不理解而出現錯亂,我不會認為你那番話是真心的。」
這使空不禁吸了一下鼻。
此刻追嵐望了一眼在身旁的伴侶,得到了昴流鼓勵的微笑與點頭後,便把重新坐直,以平穩的聲音宣佈:「另外,我還有一件相當重要事情需要向你們告白。」
紗代與依舊像是想要哭出來的空都重新坐直。
「我接下來準備說的話…想要告訴你們的真相,對我而言相當重要。我希望接下來你們看到的一切、還有你們所聽到的一切,都不要告訴其餘任何人。」
看到孩子們都因為疑惑而歪起了頭,於是昴流補充:「你們可以答應我們嗎?這件事真的相當重要。」
紗代望了一眼飄在旁邊朝她擺出安心微笑的摩可絨,只得不安地點點頭。而空則是嚥了一口,彷彿沒有料到事件的發展,但還是點頭同意:「嗯,我們答應你們,這是只有我們家人才可以知道的秘密。」
追嵐此時閉上了眼睛,做出了像是深呼吸的動作,待再次睜開時,精緻的臉兒已掛上了淡淡的笑容。
「空、紗代…」紅髮父親逐一向兒女點頭:「你們的出生,對我而言…絕對是奇蹟。」
兩名孩子都張開了嘴,然後紗代把手放在唇邊,小聲問:「是因為…爸爸們都是男生嗎?」
空此時抱住手,向妹妹反駁:「可是我們都是結緣神社賜予的孩子,是來自爸爸們的願望所誕下的心意。紗代出生的時候我也在那邊,因為我們真心祈求與紗代見面,所以紗代才會在這兒。」
「嘛,這也是因為我有幫忙啦。」摩可絨飄在兩兄妹之間自豪地表示。
「不過…這也算是奇蹟吧?」紗代的聲音依舊細小:「一般情況下,同性的伴侶不可能擁有自己的孩子…我有調查過,雖然村子的大家都稱我們是來自蕪菁大神的神蹟,只是…」
昴流眨眨眼:「等等,紗代,妳有調查過?」
「嗯,我不是想懷疑爸爸們是不是真的是我的爸爸們,可是我始終沒有親眼見過我到底是怎樣出生的…對不起…」
追嵐搖頭說:「妳沒有需要道歉,抱歉,是我們考慮不周,沒有顧慮到妳的感受。」
「沒關係…我已經知道爸爸們永遠都是我們的爸爸,而且我們的頭髮與瞳色,都是爸爸遺傳給我們的吧?」紗代滿足地微笑:「我是追嵐爸爸與昴流爸爸的女兒,所以,我真的很幸福。」
「紗代…」兩名父親異口同聲地感慨,居然沒有發現女兒曾經懷疑過自己的出生,這使昴流略感…不對,是深深自責。
他清楚知道追嵐也一樣。
「唔,我小時候根本沒有注意到,現在想想,還真是奇蹟…」空把手放在唇邊思考,剛坐下來時的緊張已經消失得七七八八:「不過,四個村子的人都知道我們是怎樣出生的,為什麼不能告訴別人呢?」
昴流重新環顧四周,確認他們所在的房間障子門已經全都被好好拉上。
同時,追嵐握緊放在膝上的拳頭,又慢慢放鬆,然後緩緩抬起雙手,握住身上那套比誰也要包裹得更嚴密的深色寢衣,頓了頓。
「追嵐先生,記得我們都在你身邊。」於是昴流柔聲安慰,手心溫柔地放在配偶的肩上。「相信我,也相信愛你的孩子們。」
對於昴流給予自己的笑容,追嵐亦微微點頭表示肯定,於是棕髮男人慢慢地放開了手。
然後,在兩名孩子疑惑的注視下,追嵐終於都將上衣的部份從肩膀上拉了下來。
藏在深色的寢衣下面,是昴流打從心底愛著的身體,是他願意珍惜、愛護、擁抱…屬於追嵐作為人類的一部份。
可是無論自己多麼深愛著這具寄宿了無私靈魂的身驅,他也無法保證孩子們的想法是否跟他一樣正面。
然而,作為父親,他選擇相信。
能夠聽到紗代小聲尖叫,也聽到空倒抽了一口氣。
「這、這是…」好不容易,空終於都問:「人…人偶的身體?」
「和之前追嵐爸爸送我的玩偶一樣…」紗代伸手掩嘴,然後求助似地望向另一名父親:「為什麼…?」
追嵐立即將衣服重新穿好,低下頭來不敢直視兩名孩子的臉容:「對不起,讓你們看到難堪的東西了。」
「不、不是這樣的!」空立即說,以膝蓋衝過來跪坐在其紅髮父親跟前:「追嵐爸爸,你的身體是怎麼了?是因為受傷還是什麼原因才會…」
「這不是受傷,也不是因為任何生理上的理由,而是我本來就是這樣的構造。」追嵐的聲音相當平淡,昴流重新把手放在配偶的肩上,雖然內心有很多想法希望能夠告訴孩子們,有很多安慰的說話想要冒出,但他選擇沉默,因為這件事必需由追嵐本人親自面對,他已經答應了伴侶自己只會在身邊陪同。
紗代立即抱住依舊待在身邊同樣沉默地觀察他們的摩可絨,聲音變得很小:「那、那麼…追嵐爸爸其實是…」
「我是我的師傅為了應付龍星殞落而製作出來的機關人偶,是為了幫助人類而活動的道具。」追嵐的自我介紹顯得沒有情感,這使昴流有一瞬間有點擔心,然而,他的伴侶很快便再次展露出笑容,儘管依舊沒有望向孩子們。「至少,在昴流教會我各種感情之前,我是這樣想的。」
紗代抖了一抖,空沒有退回本來的位置,只是待在追嵐面前不知道應該把手放在哪裡。
「現在的我,儘管身體與一般人類有所區別,但我的內心確實是人類。」追嵐總結道,轉身輕輕握住陪伴自己的丈夫那溫暖的手,然後,終於都抬起頭來直視孩子們:「空,紗代。這樣的我,還有資格作為你們的父親嗎?」
這時於紗代懷中的摩可絨選擇插嘴:「話說在前頭,無論追嵐的身體是什麼構造,你們兩個都是他與昴流的親生孩子。作為大龍神眷屬的我能夠作出保證。」
「這是當然的!!」空立即大喊,伸手,將紅髮父親用力擁進懷中。「根本不用摩可絨保證!追嵐爸爸永遠都是我們的追嵐爸爸!身體構造與別不同又如何?說話方式獨特又如何?無論其他人怎麼說也好,其他人怎麼看待你也好,你與昴流爸爸永遠也是我最尊敬、最帥氣的父親!」
來自空的肯定使昴流忍不住吐了一口氣,甚至有點想哭。他是真心為丈夫,還有為兒子的理解與認同感到驕傲。
然而他不禁思考剛才兒子的發言。
無可否認,部份不熟悉追嵐的人會因其作為機關師獨特的說話方式而覺得追嵐是一名怪人,尤其是新搬來村子的人們,偶爾會對村長的配偶者說三道四。相比那些帶有惡意的委託,丈夫被說閒話雖然也會讓昴流默默感到生氣,可是他知道自己在那邊亂發脾氣並不能解決任何事,追嵐亦不希望他這樣做。
明明只要願意去理解,大家絕對能夠明白追嵐先生那溫柔善良的天性…
更令人心痛的是:孩子們偶爾也會聽到類似的發言。昴流希望自己能夠好好保護孩子們不會接觸到那些流言蜚语,只可惜世界並不可能如此完美。
他暗自嘆了一口氣,便把目光轉向兩人的女兒。紗代好像還在吸收著眼前的資訊,嘴巴像離開池塘的鯉魚般張張合合。就在空放開了追嵐並一同把目光轉向家裡年紀最小的成員時,紗代突然敲了一下掌心,瞪大雙目,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這代表…不單純是因為同性的關係…追嵐爸爸,你本來就…」
追嵐點點頭:「我的身體並不俱備生育孩子應有的能力。從我產生感情、渴望成為人類、並調查成為人類的方式開始,我便意識到生兒育女對我而言就是天方夜譚。」他頓了一下,翠綠的齒輪直視女兒的眼睛。「所以,我很感謝你們。就算是我這樣的存在,你們還願意為了我們,降生於這世上。」
紗代終於都放開了摩可絨,走近追嵐,在讓出位置的空旁邊小心翼翼地伸手,緩緩擁抱父親。
「一樣…很溫暖…」女孩小聲吐氣,將身體的重量靠進父親懷裡。
「?我應該沒有像以前擁抱你們一樣,嘗試啟動溫度調校系統才對。」說是這樣,追嵐還是伸手回抱。
在一旁的昴流不禁微笑指出:「追嵐先生,這與我們牽手時的情況是一樣哦。」
「是…這樣呀。」追嵐用手輕梳紗代的紅髮,再次微笑:「謝謝你們,你們果然…是我的奇蹟。」
於昴流感動地看著家人們如何維繫感情的同時,摩可絨靜悄悄地飛到昴流旁邊,雙手叉腰:「太好了呢。」
「嗯,我也感謝你,摩可絨,這段時間陪伴在孩子們身旁。」昴流笑著向他的夥伴道謝。
「哼哼~真沒辦法呢,怎說也好,我可是大地舞者最可靠的夥伴摩可絨大人啊!」大龍神的眷屬自豪地說,然後望向追嵐,提醒道:「此外,你們應該還有一件重要事要討論吧?」
「確實。」追嵐溫柔地開放了紗代,目光再次落在空的身上。「空,我們還希望能夠討論你昨天提出的請求。」
深髮青年立即重新坐直,但臉蛋又一次被刷青:「呃,我…追嵐爸爸…」
「空,我把我身體的情況告訴你們…除了我願意信任你們以外,我也希望你們理解:你們兩人都是我與昴流最珍貴的寶物,我們都相當珍視你們,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們遇到任何危險的狀況。」
只見他們的兒子略顯絕望地點頭,腿上的手指慌張地擺動。
「所以,我們希望你能夠在與瑪羅先生的旅途中好好保護自己,不要受傷。」追嵐伸手,白晢的掌心貼在空那驚訝的臉兒上,儘管看得出來有點寂寞,卻依舊向兒子表露出鼓勵的笑容:「還有,只要有機會,希望你能夠回來探望我們。」
深髮青年先是瞪大了眼,然後,難以置信地問:「追、追嵐爸爸,這…昴流爸爸?我、我…可以?」
昴流在旁邊點頭,儘可能表現得瀟灑:「嗯,我們都決定了,會盡力支持空的夢想。」
如果說空之前一直在忍淚,此刻青年終於都把手放在鼻前賣力哭出來,以聽不清楚的聲音不停地道謝。
追嵐微笑著撫摸兒子的頭頂。
紗代的表情相當複雜,但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巴選擇向哥哥投以淺笑,並等待彷彿已經知道自己任務的摩可絨再次飄進她的懷中。
他們的女兒也很堅強。
昴流吐了一口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咽住的氣,讓下巴靠在追嵐的肩膀,雙手落在丈夫腰間,感受其伴侶那涼涼耳朵刷在他臉頰上。
他想起了:在他向追嵐告白的第二天,當時依舊還未完全將自己視為人類的追嵐,一心只為了讓昴流幸福,而把自己真正的心意壓到最後。
待兩人交往後,他鼓勵追嵐跟隨自己的願望而行動,畢竟這名總是無私地為人貢獻的機關師,也應該需要有遵循內心想法、表現得自私的時候。
而直到此刻,無論自己還是追嵐,心底其實是希望兒子能一直待在他們身邊,讓他們能夠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守護摯愛的家人,永遠一同歡笑。
然而,他們兩人都選擇了尊重兒子的意願,就算違背內心真正的願望,還是學會了放手。
…很奇怪對吧。
儘管矛盾,不過…
這就是人生。
這就是人心。
++
這一天,夏之里天色晴朗偶有微風,海鳥們伴隨唦唦作響的海浪聲共同演奏,誠然是出發旅行的好日子。
儘管瑪羅曾經提過不喜歡與人告別所以想要悄悄離去,然而不知為何最後所有人都知道了金髮旅人的啟程日期,並在僅餘的兩三天內不停湧過來道別。
「哎呀~大家都太熱情了,害我都差不多捨不得離開了。」瑪羅苦惱地抓頭道,以前金髮男人提過自己不喜歡被感情束縛,可是當大家都跑來給予祝福的時候,尋寶獵人還是選擇欣然接受。
「哈哈,這代表了瑪羅先生很受歡迎,大家也一樣不捨得。」昴流表示,追嵐在他身旁點頭。
於碼頭的另一邊,空正與再次哭出來的紗代互相道別。看著哥哥安慰地輕撫妹妹的頭頂,瑪羅不禁感嘆:「不過我真的沒有想到,明明連紗代妹妹都那麼不捨,你們還會願意讓空跟我走。」
「確實,要安慰紗代相當困難。」追嵐表示,眉頭略皺:「摩可絨表示祂的絨毛已經沾滿了紗代的淚水,她也不想要模仿哥哥的人偶。看來在空離開後,紗代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習慣。」
「呀~我懂,我們家裡的人只要情緒一上來也是超~會大泣,有時甚至要用洗澡的大毛巾才可以把眼淚抹乾淨~」薇薇亞修家的男性抱住手愉快地指出,然後望向兩人:「不過你們也真捨得讓空離開嗎?之前不還試過賣力反對嗎?」
昴流只能抓頭苦笑:「不可能不捨得,可是那是始終是空的選擇…我們作為父親的,總要支持他。」
追嵐把目光轉向空,他們的兒子正在向妹妹保證絕對會帶很多禮物回來,然後再次望向友人:「儘管一開始我的感情迴路出現了波動,不過最終我還是得出了結論:空的未來只能由空自己決定,我們必需予以尊重。我的存在意義是為了幫助人類,我確信,當中也包含協助空實現他的夢想。」
「兩位果真是很出色的家長呢!哎~真教人羨慕~真讓人感動~我的內心已經開始要痛哭流涕了!」
「請別這樣!雖然我沒有直接認識瑪羅先生的家人,可是就我所知,瑪羅先生的家人們也相當重視瑪羅先生吧。」大地舞者抱住手指出,友人誇張的語氣讓他略感害羞。
重點是:他完全知道瑪羅事實上並沒有誇張。
這時追嵐從腰包抽出了一個中型盒子,準備交給瑪羅。「瑪羅先生,這是我代表家人贈送給你的送別禮,也是感謝你幫忙照顧空的謝禮,還有我個人曾經向你吃醋的賠禮。」
瑪羅先是好奇地接過了盒子,直到聽到機關師的最後一句,立即瞪大了眼:「咦?向我吃醋?我沒對昴流做過什麼喔?」
「不對!!」昴流立即臉紅吼道:「是空!是因為空啦!!」
「哈哈哈是這樣呀~」然後金髮旅行者打開了箱子,裡面放著了一台看起來有點熟悉的機械。「嗯?這個是…」
「在我記憶裡庫存的眾多知識裡面,這件機關在你家鄉的國度附近,應該是被稱作照相機的機械。」追嵐解釋道:「在東國這裡非常罕見,不過我認為,就好像拍有我師傅製作的機關城內部的那張照片般,如果我的機關能夠為你們的旅途留下更多物質上的記錄,說不定會對你們有所幫助──」
尋寶獵人猛力抽氣,小心翼翼地將機械放回盒子。
「──為了方便拍攝,我嘗試為照相機內部追加了一定程度的防水、防震還有小容量的保存功能,詳細內容已經記錄在說明書上了,希望能夠幫得上忙…」追嵐看著瑪羅將關盒子關好,苦惱地說:「怎麼了,是因為這機關無法對你有所幫助嗎?」
「不,當然幫得上忙!真的太感謝你了!Bravo!Meraviglioso!!我真的很感動!感動得我想要把這台照相機放在我寶物庫最顯眼的位置!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會因為不想弄壞它而不敢拿出來啊!」
「這樣我會很困擾。」追嵐摸摸頭,昴流只能苦笑,畢竟擁有一名某程度上已經接近是發明家的丈夫,他自己也相當能夠理解瑪羅的苦惱。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瑪羅感激地大喊,然後把目光轉向放在飛空艇前那堆積如山的木箱:「我會跟那噸你們交給空的送別禮們一起好好珍惜的!」
這使昴流立即顯得尷尬:「對不起!我也知道那些實在是太多了,可是追嵐先生不肯退讓…」
追嵐立即轉身面朝伴侶,雙手叉腰表示:「為了盡能力支持空的夢想,那些機關根本只是冰山一角。昴流,我們永遠無法知道空在什麼時候會需要什麼樣的幫助,只能夠在考慮飛空艇的承載能力下,於能夠猜測的範圍內把一切可能性都計算進去──」
「是!我已經明白了!追嵐先生,我真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了嗎?我們必需把誤差值盡可能降至最低──」
「我真的、真的──明白了──!!」
+
過一段時間,他們終於都把送給空的行李全都搬到瑪羅的飛空艇上。
與父親們及妹妹道別後,空跑上飛空艇的甲板,興奮地準備迎接這場可能改變人生的旅途。
紗代用手揪住胸口躲在追嵐身後,與兩名父親一同目視瑪羅站在碼頭旁邊,為飛空艇的外圍完成最後的檢查。
直到瑪羅完成工作,揮揮手準備走上飛空艇的時候,昴流與追嵐一同向友人鞠躬:「一路順風。」
金髮男人先是回頭,沉默地望向兩人,然後──
昴流突然感到自己被用力往前拉,然後他與追嵐一同被包裹在友人寬厚的懷中。
突然的身體接觸使兩人都慌起來,他知道這在瑪羅的家鄉是很普遍的文化,不過作為東國人,兩人幾乎沒有這種被朋友擁抱的經驗。「瑪、瑪羅先生?」昴流嘗試輕輕推開,然而友人所用的力量比他想像中要大。
「追嵐先生、昴流,謝謝你們願意把其中一件最珍貴的寶物託付給我。」瑪羅在他們的耳邊小聲說,然後立即後退一步,雙手依舊按在兩人的肩上,昴流肯定自己從沒見過友人擺出如此嚴肅的表情。「我會賭上我作為尋寶獵人的生涯,並以薇薇亞修家的名義起誓: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們重要的寶物。作為朋友、作為長輩,我會好好守護他,教育他、栽培他,並會在你們有需要的時候,將他完整無缺地交還到你們身邊。」
於瑪羅放開二人的同時,昴流與追嵐只能驚訝地面面相覷。
但震驚很快褪去,兩人彼此點頭,再一同向他們的友人深深鞠躬。「空的事…就拜託你了。」追嵐沒有起伏的聲音裡,充滿了對瑪羅的感激與道謝。
瑪羅亦脫下帽子按在胸前,朝兩人微微彎身。很快金髮男人便重新戴好帽子轉身走上飛空艇的甲板,與空一起將用來下船的木板橋樑收起,徹底隔開了飛空艇上與地面的人。
揮手目送友人的離開與家族的出行,昴流、追嵐,還有紗代一直仰視天空,直到再也看不見飛空艇的船影。
「他們,離開了呢。」昴流依舊不想把目光從藍天移離,希望找尋那消失的一點,就算多一秒鐘也好。
「是的。」追嵐牽住伴侶的手,與他一同追尋那早已不存在的影子。
此時,紗代輕輕拉住昴流另一邊的衣袖,待他將目光轉向女兒時,發現紅髮少女並不是看著什麼也沒有的天空,而是溫柔地注視著兩人。
「追嵐爸爸、昴流爸爸,我們回家吧?」女孩提議,儘管臉上還留有剛才哭泣的紅暈,但紗代依舊努力向兩人微笑。
於是昴流再次與追嵐面面相覷,然後放鬆了肩,一同苦笑。
「是呢。」昴流握緊了伴侶的掌心,同時牽起了女兒的手:「我們一起回家吧。」
完
後記:文章字太多了,忍者BLOG字數有限發不出來,有興趣看我囉嗦的話,AO3有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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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會有ACG方面的感想、普通日記,或者同人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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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認為我寫的任何東西有意思,可以幫我買一杯咖啡,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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